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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仁迹】鄢家渡史话

酒通社(蜘蛛)
3 年前
鄢家渡位于赤水河中游,距闻名中外的茅台镇50公里,它是历史上黔西州进入四川叙永府的必经之地,《遵义府志,水道考·赤水河》载:“一水由黔西平定里入仁怀九仓坝,流五十里来注之。又东,至鄢家渡仁怀县界黎明镇北”。可见,鄢家渡是现今仁怀市境内一个十分古老的渡口,仁怀市人民政府2005年第20号文件已将鄢家渡碑刻列为文物保护单位。
▲赤水河边的鄢家渡和古盐道
鄢家渡始建于何时,鄢家是哪里人,他们的后代现住在哪里,俱不可考,以致清中叶渡口刻的碑作“仙家渡”,民间讹为“冤家渡”。鄢家渡原为私渡,过往行人较少,后来川盐运黔,商旅增多,改为官渡。贵州不产食盐,自古仰给于川、滇、桂、粤诸省区,但碍于地理环境及盐的质地等原因,绝大部分从四川自流井(今自贡)进口,沿沱江至泸州进入长江运抵合江县城,再西溯赤水河而最后至四川古蔺太平渡起岸,用人背马驮,经古蔺境内的石夹口、石宝、冒沙井、高家岭,过赤水河鄢家渡至贵州黎民镇、五里坡、茅坝、石良坝等地入黔西打鼓新场(今金沙县城)。直至清乾隆元年(1736),四川巡抚黄廷桂将川盐入黔的水道分为永、仁、綦、涪四大口岸。仁岸的盐运从合江进入赤水河经猿猴(今元厚)、土城、太平渡、二郎滩后,因吴公岩不能通航,陆运至马桑坪,再船运至茅台村起岸向外路运,分两路:一路经长干山、鸭溪、刀靶水、扎佐至贵阳;一路经吴马口、金沙、滥泥沟至安顺。但从太平渡起岸过鄢家渡这条运输线也未曾停止过,一直延续到民国年间。

▲鄢家渡崖壁上的石刻

鄢家渡改为官渡后,因地处偏荒,地方政府鞭长莫及,管理不善,又变为私渡,康熙五十二年(1713)六月立于渡口南岸的《奉宪改设鄢家官渡碑》载:“渡夫不遵上禁等事,……霸立私渡,勒诈商民,先以地方官不力,行拿解案,墨未干,辄敢仍蹈前辙,藐法横行……此后系本厅捐俸,接自配发,往来商旅无阻,为禁止该渡夫勒索,此设特许指名禀报,凭本处允,过往商民永世仰戴抚宪与各宪恩德”。该碑记载了遵义军民府(时属四川管辖)粮补厅奉四川巡抚、都察院、承宣布政使、藩司、臬司及川东道各级批示改鄢家渡为官渡的批文。批文中较详细的记载是代表皇权总揽一省军政大权的四川巡抚年羹尧的指示。集中反映了鄢家渡当年在政治、经济、交通、军事上的重要性,内容极为丰富,而且十分严肃。雍正六年(1728),遵义军民府改隶贵州,雍正八年(1730),遵义军民府粮补厅通判驻仁怀旧城留元坝,是后,经过乾隆、嘉庆、道光三朝,鄢家渡不再是四川遵义军民府粮补厅捐俸。《仁怀县志·交通》载:“道光二十七年(1847),鄢家渡因年久渡夫占为己业,勒索行人,黎民街上八十老翁柯道辉遂往川属绅士募化钱粮,新造船只,另招渡夫,改为义渡。”又经道光、咸丰、同治三朝,至光绪年间改为官渡,《续遵义府志·关梁》载:“仙家渡治南一百里,本私渡,邑绅陈天爵以钟姓绝产数十石禀县立案作渡夫口粮,改为官渡”。在渡口南岸现有石碑三通,即道光二十七年(1842)的《鄢家公渡碑》、《毫厘不取碑》,光绪年间的《凿路碑》。另有岩刻四方,分别为“公渡”、“仙家渡”、“鄢家渡晓谕”,另一方字迹模糊难辨。位于渡口北岸的庙屋基据说还有许多碑刻。
鄢家渡不仅始建于何年不可考,而且鄢氏之后也不知经过若干代渡夫才轮到我的高祖龙朝兴。我高祖幼年时父亡母醮,流浪在外,稍长从军,归家完娶后,已不善事农业生产,便到鄢家渡以渡船为生,时间大约在光绪元年(1875),帮他的渡夫有张狗儿、唐老幺等。他在渡口有一件惊人的义举,是现今岩头上李昭文的祖父在襁褓之时,其姐背着在船头玩,不知不觉掉进河里,他发现后,衣裤禾及脱下。不顾一切,急忙跳进河里,从深水中寻找抱上岸,然已气息奄奄,他又抱住倒置,将腹中水倒出,并做人工呼吸,终于使之存活下来,后子孙众多,他的第四代孙李伯能,现任北京军区总医院政治部政委。我高祖去世后,由我曾祖龙廷甫接管渡口,请的渡夫是岩桑溪酸枣沟张子成,他在民国三年(1914年)被诬遇难后,渡口由张子成接替。张氏无子,仅有四个姑娘,大概在民国二十一年(1932)黎民镇街上的袍哥舵把子大爷柯德光带其子柯余寿要过四川去,时值赤水河涨大水,他与帮工张老海驾船渡河,船载着柯氏父子返回时,突遇齐头水和一网渣渣,他和柯德光遇难,张老海与柯余寿被水冲到数里之外的女儿溪才获生。他的夫人在四个女儿分别出嫁后,一人孤守在鄢家渡,直到1958年以后才由幺女张银莲接走。张银莲生于民国十五年(1926),嫁立岩茅草坪杨绍鹏。张子成渡船期间,曾有谢树清、谢文清兄弟两跟他当船夫。谢氏是九仓坝如朗坡人,母亲是桃竹坝张氏女。其父死后,家境贫困,其母便带着两个幼子至鄢家渡煮生卖熟求生存,张子成同情他们母子三人。谢树清长大后就帮张子成渡船,张子成死后,他就接管此渡口。
▲古盐道局部
我高祖渡船时,鄢家渡仍为官渡,到张子成渡船时,才是高家岭富民王跃三(一说王茂山)子王子升买地方捐作渡夫工钱,共12石谷子,即:茅坝火烧岩1.5石,筲箕湾3.5石,高家乡田上5石,牛栏箐1石,佘家坪杨七沟1石,另买有渡口南岸碑岩脚,北岸蚂蟥沟两匹柴山供渡夫采用。王子升儿子王德阶,青少年时曾在成都上学,民国三十五(1946)考入同济大学,与仁怀县城曾龙海为同窗好友,加入地下党,因富家子弟出身,过不了革命的艰苦生活,加之国民党镇压学生运动,便脱党返家守祖业,加入国民党。他归家后,曾被土匪绑架,从鄢家渡过河,拖到扯水龙洞才放他,田坝寨刘成周将他背到家休养几天,才送他回高家岭家中,谢树清渡绑架王德阶的土匪过河后,一直没有去看望王德阶,王对他十分不满,便将渡口权收回让黎民街上吴正权渡,吴在渡口南岸修了一排房子,并开烟馆,聘请我叔祖龙跃光帮忙,每年工钱五石谷子。但吴正权其人官匪两通,王德阶叉收回渡口让吴天权渡,不久吴天权死去,我叔祖托人向王德阶求渡口渡,王便同意,时间大约在民国三十六年(1947),他请的渡夫是茅台黄桷沟的陈三河,我伯父及我父亲也经常帮忙,还有四川富顺流落在鄢家渡的邱海清也帮他渡船。他先住在吴正权修的房子里,被一次大洪水冲走后,他搬到北岸高家岭王家为渡夫修的房子里住。解放后,高家岭王德阶被镇压,他家为渡口买的地方也被没收分给农民,渡口再没有收入,但叔祖仍然在哪里艰难地渡船,1960年正值人民公社大跃进时期,老百姓生活十分困难,四川一些饥民常到贵州做小本生意以救命,他悄悄地渡他们过河,被谢树清向当地领导举报他渡投机倒把分子,他一气之下,于1960年下半年归家务农。从此,结束了我家在鄢家渡渡船的历史。
鄢家渡虽为官渡,但在每年的二、七、九三个月渡夫可以收香钱,因渡口顶敬的菩萨是观音和王爷,二、九两月是观音生日,七月是王爷生日。鄢家渡顶敬的菩萨安放在南岸的马颈子,左观音,右王爷,因此盐巴客们的顺口溜说道:“张子成的船钱要八个,马颈子的菩萨对面坐”。另外,鄢家渡还有一家专门渡马过河的渡夫,自己收船钱,他家姓冯,其子孙现住茅坝镇的锅匠湾。当时渡夫的社会地位是很高的,既使国民党政府抓壮丁,也不去抓渡夫,我父亲曾被地方奸人抓到茅坝区公所后都被放回家,扯水朱海宽、姜明金等人躲兵也跑到鄢家渡我叔祖处。
▲盐道上的背杵窝(谢爱临摄)
鄢家渡不仅是川黔商旅往来的重要渡口,它处于历史上水西与蔺州之间,为兵家必争之地。1935年3月红军长征达到遵义后,中央军委于3月14日命令各军团立即向鲁班场靠近,迅速作好攻打鲁班场的战斗准备,并派红军三团分两路从遵义泮水西安寨出发。第一路十团十三日经泮水到岩孔宿营,十四日该路红军又分两支,一支一个连经后山到茅坝宿营,而后经黎民镇到鄢家渡控制赤水河上游渡河点。另一支(主力)十三团和十四团经寒婆岭到吴马口宿营,十五日经沙土坪、洞口、小水、三块石进攻鲁班场西南面。当十六日红军茅台渡河时,鄢家渡的红军也同时渡河。十七日,国民党周浑元部队才派万耀煌十三师之一部,经三元洞、茅坝、黎民镇到鄢家渡搭浮桥,企图渡赤水河追赶红军,而红军早已进入四川石宝镇了。《国民党第十三师人黔战斗详报》记载:“十七日,本师奉令以一部即日进至鄢家渡,担任架桥,当令第七十四团进抵鄢家渡架设,师部率队由鲁班场出发,经三元洞进抵茅坝”。因此,鄢家渡不仅是一个古老的渡口,还是英雄的渡口,它在红色的中国革命历史上也有其闪光的一面。
再说,自我叔祖离开鄢家渡后,由谢树清掌管渡口,变为私渡。他有三个儿子,长子谢文康,次子谢文才,三子谢文远,长次迁居白凼,三子谢文远入伍当兵,谢树清死后,他接管渡船,因作奸犯科,被绳之以法,由二兄谢文才接手渡口。与此同时,南岸岩头上李伟又增设一只船渡客。2005年年底,古蔺、仁怀两地交通部门分别在两岸修建码头,古老的渡口又焕发出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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