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仁迹】一杯酱香酒 一脉家国情(上)
【寻仁迹】一杯酱香酒 一脉家国情(中)
清末至民国这段时期,仁怀境内的酿造业发展相对较快,群众也有自酿酒的习惯。人们单家独户进行酿造的酒,俗称“小作酒”,在满足自用后,会将剩余部分出售。
限于成本等原因,“小作酒”是以高粱、包谷为原料,蒸煮后堆积发酵,然后蒸馏取酒,也没有勾调等工序,但原料纯正,做工讲究,品质不俗,价格低廉。

旧时,赤水河航道通航能力有限,从四川进入贵州的盐,需要水陆共进,方能抵达茅台。其中,由二郎滩至马桑坪河段,新中国成立前无法正常通航,盐巴需要在二郎滩下船,由盐工背往马桑坪,再登船运往茅台。
赤水河岸边马桑坪,因此成为川盐入黔的重要中转站,每天仅是“背过山盐”的盐工,规模就多达千人以上。从事繁重体力劳动的盐工,以及赤水河里盐船上船工、纤夫,他们对于白酒有着旺盛的需求,由此催生了马桑坪一带的酿酒业。
但盐工、船工、纤夫们的收入,支撑不了以复杂工艺生产,且价格昂贵的酱香白酒。于是,品质不俗的烈性“小作酒”,以及用红薯、甘蔗皮等酿造、口感辛辣粗暴的白酒,恰好满足他们的需求。
马桑坪生产的一种“五过二”高粱酒,很受大家欢迎。这种高粱酒,采用高粱酿制,酒精度较高,即便每五杯高粱酒中兑入两杯白水后,酒味依然甚好。此外,在马桑坪之上的沙滩,采用回沙工艺酿造的高粱酒,物美价廉,也非常有名,新中国成立之后的很多年里,仁怀城里的人,逢年过节,也会托人去买几斤回来。
即便是在酱香型酒的生产中心茅台镇,这些价廉物美的中低端白酒,也很有市场。不仅如此,低度的香花酒在这里也大行其市。
香花酒是一种低度的配制酒。它采用桂花、玫瑰、佛手等花果和红糖为原料,再掺入马桑坪生产的“五过二”高粱酒蒸馏而成,酒色金黄,花香馥郁,醇甜可口,而且包装精美,很受欢迎,是很多群众逢年过节、娶亲礼物的选择。茅台镇上,伍云安家开的“同乐春”酒店,就专卖这种自产的香花酒,生意兴隆。稍晚,窦涣成一家,也生产过这种香花酒。

这种基于消费需求,融合当地环境、原料酿酒方式,丰富了仁怀酿酒工艺的多样性,也由此产出满足不同消费群体的酒类产品。比如,处于早期盐道之上的茅坝镇,有一个叫做安良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仡佬族人善饮,习惯用包谷酿酒,俗称“安酒”,十分有名,卖到了县外。
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三渡赤水过茅台。其时,茅台镇有不少酿酒作坊,规模较大的主要是成义、荣和、恒兴三家。
反动派的负面宣传,以及早年太平天国运动、咸同农民起义纵火、掳掠、滥杀,给人们留下了隔代阴影,红军到来之前,仁怀县的军政人员、部分商人,已闻风而逃,仅留下普通群众和开明士绅。周梦生回忆说,红军进城时,留下的开明士绅、小商贩和群众,还抬着猪和两大坛茅台酒,出城迎接红军将士。
不少老红军的回忆录中,都提到了他们在茅台镇的经历:一路征战、长途跋涉的中央红军,喝到茅台镇美酒的同时,还采购了部分白酒,作为消毒伤口之用。
1936年8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军委号召参加长征的红军指战员撰写征途中精彩片段。其中有一篇题为《茅台酒》的文章,被红一方面军政治部编入《二万五千里长征》一书,此后还被中共在巴黎主办的《救亡时报》转载。
文章的作者,是长征时期红一军团教导营军事教员熊伯涛。他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在茅台镇第一次品尝茅台酒的经历:
“……追到十多里后,已消灭该敌之在大部,俘获人枪各数十和枪榴弹弹筒一具,并缴到茅台酒数十瓶,我们毫无伤亡,战士欣然给了我一瓶,我立即开始喝茅台酒了。……我们的学员和战士在圆满的胜利之后,在该地群众的慰问中,个个都是兴高采烈,见面就说:‘喂!同志,吃茅台酒啊!’
成义老烧房的主人——是当地有相当反动政治地位的人,听说红军来了,早已逃之夭夭。恰巧我们住在这酒坊里。所有的财产,一律没收了。当然酒也没收了!

成义老烧房是一座阔绰的西式房子,里面摆着每只可装二十担水的大口缸,大约在一百缸以上,已经装好瓶子的,约有几千瓶,空瓶在后面院子里堆得像山一样。”
长征时期任工兵连长的王耀南,在1983年写的《坎坷的路》中回忆道:“当时,工兵连就住在靠河的一个酒厂旁边,于是,我领着毛泽东和朱德的警卫员一起来到酒厂买酒。酒没有容器装,我们就找了两段碗口粗、半人来长的竹子,用烧红的铁条把中间的竹节捅开,只留最下一个竹节,然后在竹筒里盛满满灌上酒,上面再用玉米瓤子紧紧塞住。当我按时价把四块白花花的银元递给酒厂老板时,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杨成武时任红一军团四团政委,曾率部攻打遵义西鲁班场守敌,移驻茅台镇。他在晚年回忆说:“茅台镇凡大户人家,均藏有茅台酒,坛坛罐罐,酒香扑鼻。红军指战员里会喝酒的,都过足酒瘾。即便不会喝酒,也装上一壶,洗脚活血,舒舒筋骨。”
红军战士秋毫无犯的风格,爱民如子的情怀,高风亮节的情操,赢得了茅台镇人民的热爱和拥护,也播撒下红色的种子,红色基因就此赤水河的山岭间生根发芽。此后,产自茅台镇的美酒,在共和国的很多重要历史时刻中发挥作用。
资料显示,此时三家烧房共有窖坑41口,磨粮牲畜36匹,年产量已由1947年的最高峰60吨,下降为20吨左右,生产难以为继。而仁怀县其它酿酒作坊,由于粮食严重不足,政府先后四次限制或禁止酿酒,仅剩不多的酿造资源,几乎被三家实力雄厚的烧房垄断,以及匪患横行等因素,基本处于关张状态。

1950年,仁怀解放之初,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政府实施了扶持政策,贷款2400万元,供应小麦3000公斤,帮助恢复生产。但是,由于各种条件限制,生产仍然无明显好转。
1951年,经仁怀县人民政府请示,遵义地区专卖部门同意,由当时的县税局兼专卖事业局负责人王善斋出面,本县知名人士周梦生作为中证人,与成义烧房老板协商,以旧币1.3亿元购买了成义烧坊。随后,成立贵州省专卖事业公司仁怀茅台酒厂。
至1952年底,先后以没收、购买的方式,先后将荣和烧坊、恒兴烧房收归国有,组建了茅台酒厂。
其时,年轻的共和国举步维艰,缺钱、缺钢、缺肥,很多重要物资都需从国外进口。为了新中国的建设,国家组织茅台酒等物资出口,换取外汇,购买急需物资。资料显示,建国初期,外销一吨茅台酒,可换回40吨钢材、32吨汽油或者700辆自行车、24吨肥田粉。
在这个背景下,国家更加重视茅台酒的生产、出口工作。1958年,茅台酒的产量达到了几百吨,但依旧不能满足当时的需求。于是,毛主席提出了“把茅台酒搞到1万吨”。
1964年至1966年,国家在茅台酒厂开展“两期试点”,第一次以科学的方法,探索茅台酒的奥秘。以老酒师、茅台酒厂副厂长李兴发为组长的科研小组,通过多年摸索、总结,搜集200多种不同酒龄、轮次、味觉的酒样,经数千次品尝和分析后,得出了三种典型体酒,即酱香体、窖底香、纯甜体。采用三种典型体酒勾调而成的酒,李兴发将其命名为酱香型酒。
1965年,酱香型酒正式命名。当年底,季克良代表茅台酒厂,宣读科研组的成果“我们是如何勾酒的”论文,引起强烈反响。此后,各白酒厂运用茅台酒厂的理论和技术,根据自身产品特点,明确分出了酱香、浓香、米香、清香、兼香五大香型,并参照茅台勾调工艺,掀起勾调热潮,从而推动了全国酒类质量的提高。

新中国建立之初,为保障供给、发展经济,在国家政策指引下,仁怀县除了茅台酒厂,还建设了怀酒厂等白酒企业。
不过,受物质匮乏、粮食产量低、运动等因素影响,酿酒业发展水平不高,且除茅台酒厂外,多采用红薯、芭蕉、甘蔗皮、青冈籽等代用原料酿酒,品质不高。即便是茅台酒厂,也曾面临缺粮危机,一度处于半停产状态。1952年,为了保障茅台酒的酿造,仁怀县县长王卿臣签文,通知“各区仓库将所存小麦全部运交茅台仓库,统一借给茅台酒厂”,总计达211400斤。同期,为保障茅台酒的包装用材,税务干部利用下乡征收屠宰税的机会,同时将猪尿泡皮带回来,交给茅台酒厂,作为密封酒坛、酒瓶口的材料。
这种窘境仍持续了较长一段时间。期间,为了在节约粮食、保障品质的前提下,满足大众需求,酿酒工人想了很多办法。利用茅台酒厂丢弃的酒糟生产“翻沙酒”,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这是一种中级酒,相较于代用料酿制的白酒,品质更高,价格实惠,很受欢迎,当时包括茅台酒厂的附属厂在内,有不少酒厂都在生产。
在国家层面,领导人十分重视茅台酒的生产和质量,多次作出指示,并亲自关心茅台酒原料基地的建设,由国家相关部门下文划定高粱生产基地,保障茅台酒酿造之需。周恩来总理不仅在1972年指示“在茅台酒厂上游100公里内,不能因工矿建设而影响酿酒用水,更不能建化工厂”,1975年还在第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提案“生产万吨茅台酒”,并交由当时的国家科委主任方毅推行。经专家们多次实地调研,确认以当时条件无法实现原址扩能后,决定在遵义城郊开展“易地茅台”试验。
这次试验长达十年,进行了3000多次分析,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结束。但最终证明,离开了茅台镇,产不出正宗的茅台酒。
改革开放前,在“工厂薄利,商业厚利”的原则下,酒厂的利润很低,包括茅台酒厂在内,众多酒企处于微利或亏损状态。以茅台酒为例,当时每调出一吨酒,工厂仅获利60元,而商业环节的利润则高达5000至6000元。

这种局面,导致多数生产企业活力不足,并持续到1978年底。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以农村土地联产承包为标志,国家拉开了改革大幕,刺激了农业、农村发展,城乡经济逐步活跃,企业自主经营权扩大,尤其是民营企业雨后春笋般涌现,仁怀酿酒业迎来发展高峰。茅琼、茅河、怀台、怀乡村、台良、台源、怀乡、台乡、怀庄、怀源、醇泉、台河等,兴办了一大批集体、个体酒厂,其中个体酒厂有81家。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全县有不同性质的酒企多达180余家,注册商标90多种,基本形成“仁怀酒”的特色。中期,以提升总体白酒品质为目标,采用纯粮、大曲酱香工艺酿造的酱香型白酒被重点提出,并单独统计生产数据。
长期以来,多山少地的仁怀,群众种粮首先是保证自用粮油。因此,种植面积排在前面的,始终是水稻、小麦、玉米和油菜,其次是杂粮,之后是棉、麻。
高粱,是赤水河流域原生农作物,品种多样性丰富。迄今公开报道的全世界植株最高的野生高粱,就出现在仁怀境内,其植株高度超过5.7米,具有优异的抗倒伏基因。
但是,适合在贫瘠山地种植的高粱,却因适口性差、产量低、价格低影响,不是农民种植的主要对象。及至上世纪八十年代,高粱价格还不如高粱秸秆单价,仁怀高粱的种植区,主要集中在沿赤水河乡镇。鲁班、五马等南部土地平整的地区,都还很少种高粱。
大批酿酒企业的涌现,对酿酒原料需求旺盛。同时,土地承包后,农民对土地的投入增加,又加上良种良法的推广,以水稻、玉米为主的粮食产量不断提高,农民手头余粮增加,导致粮价下跌,挫伤了农民积极性。
在这个背景下,政府决定以市场化引导农业种植结构调整等方式,统筹解决前述矛盾。一方面,引导企业逐渐提高以高粱为原料的优质酒产量,适当提高高粱收购价,提升农民种高粱的积极性,一方面组织农业部门开展技术攻关,推广新技术、培育新品种,提高单产。

到2022年,仁怀市有机高粱认证地块超50万亩,种植面积常年稳定在30万亩左右,带动贵州半数市、州种植高粱250多万亩。以本土小红缨子、牛尾砣、青壳洋等为父、母本,培育出红缨子、台糯、红珍珠等一批优秀仁怀糯高粱品种,平亩产超过300公斤。仁怀有机糯高粱公斤收购价超过11元,是全球价格最贵的高粱。
与此同时,围绕仁怀酱香白酒产业发展,高位推动、科学谋划、合理布局,完善科研、检测、人才培养体系,包材、物流、收储及水、电、气等基础和要素保障逐步健全,为产业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基础。
这期间,因管理、市场、政策调整、国际形势影响等,仁怀酱香白酒产业发展几经起伏,经历了从高峰到低谷的阶段。但是,作为一个凝聚了千年中华农耕文明精华,交融着仁怀历史文化基因的产业,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和发展韧劲,稍有春风雨露,便快速成长。
进入新时代,以茅台为龙头,仁怀酒业发展进入品质化、品牌化时代,持续引领中国白酒行业高速增长。
2001年,茅台酒的生产工艺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茅台酒入列“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名单。
2013年,“仁怀酱香酒”作为产区品牌,被列入国家地理标志保护,获得地理保护标志证明商标,品牌价值近千亿元,成为传播产区文化、传承产区工艺,“打造世界酱香型白酒产业基地核心区”的标杆性品牌。随之提出的“仁怀酱香酒产区”概念,使得外界“只知茅台、不知仁怀”传统观念,逐渐改变。
同时,以仁怀酱香酒品牌为桥梁,逐步搭建起了酱酒与金融、酱酒与科技、酱酒与文化传播产业链等平台,为仁怀酱香新白产业发展,注入了新鲜血液。
国台、钓鱼台、夜郎古、怀庄、酣客君丰、黔酒、五星等一批民营酒企,快速成长,品牌影响力不断扩大,成为行业新星。
2019年,酿造仁怀酱香型白酒的原料仁怀糯高粱,获得农产品地理标志。
2021年,继获得“中国酒都”等荣誉称号后,仁怀市又获得“中国酱香型白酒核心产区(仁怀)”金字招牌,为打造世界酱香型白酒产业基地核心区奠定了基础。

国台酒•国标、夜郎古酒、钓鱼台国宾酒、怀庄酒、无忧•泰然酒、衡昌烧坊•经典、仁怀酱香酒•仁之道、寰九、文中壹品酒•典藏、酣客•经典,这些仁怀产区“十大名酒”产品,成为产区高品质传承的代表。
“促就业、做公益、增加国家财政收入”,正在成为企业家们的共识。至2023年6月,仁怀规模以上白酒企业129家,不包括贵州茅台集团,全市酱香型白酒实现工业总产值897亿元,较上年增长50%。同时,通过白酒产业的“带一连三”和“接二连三”,群众收入不断增加、幸福指数不断提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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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酱香仁怀jiangnews.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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